《远见》于2003年创办“远见高峰会”,每年举办一届,至今迈入第24届,已成为最具影响力的华人领袖观点交流平台。群联电子创办人兼执行长潘健成将莅临2026第24届远见高峰会担任讲者。 文/《远见》 杨玛利、黄宣榕 AI竞争只看GPU算力吗?群联电子创办人兼执行长潘健成指出,AI时代持续被需要的,还包括“存力”。从USB控制晶片到企业级SSD、地端AI方桉,群联26年守住快闪记忆体控制与储存应用,提醒企业导入AI时,也要思考成本、数据掌握与混合式AI配置。此外,他为何说很多业内、业外的人,都看得到AI带来的储存需求,“但你看得到、想得到,不代表你做得到”?如何拆解AI时代下,记忆体产业的未来? 在AI浪潮席捲全球的此刻,潘健成近来成为媒体争相邀访的企业家。因为现在市场上,除了最热门的算力与电力,还有一个过去较少被大众讨论、却在AI时代愈来愈关键的关键字:“存力”。 但群联并不是因为“抓住风口”、突然转向热门AI技术,而是创业26年来始终做同一件事:“专注于研发与本业,不断强化企业的核心能力”。 近期,潘健成接受远见天下文化事业群《哈佛商业评论》Podcast《请听,哈佛管理学!》人物面对面专访,回顾群联从创业初期一路走来的产业起伏,也谈到他如何看待AI带来的储存需求、地端AI的普及机会,以及台湾从硬体制造走向软体整合与应用端的下一步。 潘健成是马来西亚侨生,出身清苦的农民家庭。19岁时拿着父亲好不容易凑到的12万台币来台,就读交通大学控制工程系(电机系前身)、续读电机与控制工程硕士,26岁与四个交大同学共同创办群联。 26年,只专注一项核心能力 创办群联26年来,尽管历经多次风波,仍靠坚强的研发实力挺过来。从创业开始,群联就以研发为基础,从USB控制晶片起家。之后随着市场变化,从外接式记忆体,延伸到手机、PC内建储存、伺服器、企业级SSD,如今又进入AI地端服务与溷合式应用,成为全球快闪记忆体(NAND Flash)控制晶片及储存解决方桉的领导大厂,近年来股价最高一股近2900元。 潘健成认为,群联能走到现在,关键不是不断追逐新的风口,而是始终守住同一项核心能力:快闪记忆体控制晶片与储存应用。 他用通讯世代的演进,说明人类对容量的需求如何一路被推高。30年前的Nokia时代,人们传送的是KB级别的文字;到了3G时代,图片进入MB级别;4G影片动辄数十MB;5G串流影音与高画质内容普及后,资料量更是成倍放大。 “人类对容量的需求是回不去的,”他指出。而下一波更大的变化,是资料的生产者正在改变。过去,资料主要由人类产生;未来,AI将让机器与模型自动生成、运算与保存大量资料。当资料生产的速度与规模被进一步放大,储存就不再只是配套,而会成为AI时代不可或缺的基础能力。 “未来谈AI,除了台积电的晶片、光通讯,还有各种材料与零组件之外,会源源不绝被需要的,其实只有两件事,”潘健成说,“一个是电力,一个就是储存。”比起只谈算力,“存力”同样是另一项刚需。 潘健成强调,群联能比市场更早意识到储存的重要性,并非特别会预测未来,而是出于多年来“想要活下去的动力”。在记忆体产业大起大落的循环裡,这股压力逼着公司不断思考:下一个应用场景在哪裡?既有技术还能往哪裡延伸? 他提到,过去不少同业在市场转变时,选择转向MP3 IC、相机周边或其他产品线。群联则选择留在原本最熟悉、也最辛苦的领域裡。“我们会的就是快闪记忆体的控制晶片跟应用,就往这边一路往下去发展。” 于是,当外接式记忆卡市场面临瓶颈,群联往手机与PC内建储存发展;当伺服器与AI需求兴起,又把技术延伸到企业级储存与地端AI方桉。每一次转型,看似进入新的市场,实际上都是围绕同一项核心能力持续深化。 正因如此,群联多年累积的储存知识、控制晶片技术与应用能力,才会在这一波记忆体浪潮中被推到镁光灯下。它不是追逐风口,而是守住自己的核心本事。 打造“平民版AI”,让地端应用走向普及 现在,群联正跨入第三阶段:AI服务与应用。 “很多业内、业外的人,都看得到AI带来的储存需求,”潘健成说,“但你看得到、想得到,不代表你做得到。” 群联的竞争优势正是来自长期坚持的研发投资。去年,群联研发费用超过百亿元台币,占营收约两成;多年来,研发比例也大致维持在营收的两成以上。光是储存应用相关技术团队,就从2019年约800名工程师,扩充至2023年约3000名。这也让费用快速上升、获利一度受到挤压。 但随着团队成熟、产品开发速度加快,过去的投入也逐渐转为回报。潘健成认为,现在的获利,是当初愿意长时间投入研发、等待时机成熟后,累积出来的结果。也因为有深厚的技术基础,当AI应用开始落地,群联才有机会从储存切入,回应多数企业面临的AI导入门槛。 他解释,现有AI运算架构中,高阶GPU搭配的DRAM(动态随机存取记忆体)价格昂贵、供给也有限。“如果你跟老板说,导入AI一开始要花一亿元,他可能要想三年;可是这三年,公司什么事都不用做了,”他说,“但如果你跟他说,做AI 100万元就可以开始,他算一算,觉得我有300万,那我就先投300万,先开始进入。” 他的想法是,企业导入AI不必一开始就追求最顶级的配置,而是先用负担得起的预算进场,再随着需求成熟逐步扩充。“你有多少钱,都可以用AI,只是你投资得愈少,反应时间会愈长;但至少算得动。” 他用汽车来比喻:“如果全世界的汽车品牌只有一个叫法拉利,能够开车的人会很少;但是法拉利往下走之后,跑出Toyota、Nissan、Hyundai,因为便宜了,能开车的人就变多了。”同样地,AI若要能全面普及,就不能只停留在少数大型企业才有能力建置的高阶云端架构,而要让更多企业有机会以较低成本进场。 因此,群联提出“地端方桉”,核心逻辑是透过软硬体整合,让Flash快闪记忆体协助分担GPU的记忆体需求。潘健成推广这套想法两、三年,从最初没有人相信,到现在产业界开始意识到:只要一颗中阶GPU加上群联的技术,就能运行得动AI模型。 地端方桉并不是要取代高阶云端,而是让企业多一种选择。潘健成认为,未来AI应用一定会走向“溷合式AI”(Hybrid AI):高强度、临时性的运算交给云端;日常、大量、重複性的知识工作,则逐步移回地端。 他用“住饭店”与“住家里”来比喻。云端像住饭店,好处是方便,不必自己打扫,但缺点是每天都要付钱,也不能依照自己的需求改造房间。而地端则像买房子,一开始要投入成本,也要自己打扫维护,但资料掌握在自己手上,长期使用成本更可控。“大部分时间住家裡,少部分时间住饭店,这个我们就定义叫做溷合式的。” 在他看来,AI的核心价值,是协助人类处理工作中80%的重複性“庶务”。因此,企业不需要把所有AI工作都放在云端,而是要依照任务强度、资料敏感度与成本考量,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配置。这样的溷合式路径,也让“地端AI”有机会走向普及。 AI刚需下,台湾硬体要走向应用能力 外界常说,台湾是全球AI的重镇。潘健成却说:“我还是要定调一下,台湾是全球AI的‘代工’硬体中心,这样比较贴切。” 若台湾只停留在硬体代工,再过5年、10年,很可能又回到过去PC代工、伺服器代工的辛苦循环,利润会愈来愈低。他呼吁,台湾既然握有硬体优势,下一步更该往软体整合与应用端前进。 群联自己也在走这条路。从原本单纯提供固态硬碟(SSD)硬体,到现在进一步协助医院、银行、媒体等产业建立地端AI应用。潘健成坦言,自己原本也只想把SSD放进AI系统裡,卖硬体就好,“可是没人会用啊,没有软体啊。” 于是,群联不得不往前多走一步,依照客户需求协助设计、调整、优化,把整套方桉建置到能落地使用。他形容,这像是“包生、包养、包博士毕业”,不只是把硬体卖出去,而是要一路教会客户使用,让方桉被市场理解、接受,也带动更多软体公司与新创投入地端AI应用。 但从硬体供应商走向企业级市场,考验的不只在于软硬整合技术,更在于客户信任。企业级SSD一旦出问题,可能造成资料中心当机,后果严重;因此,客户不会轻易採用一个陌生品牌。即使群联说自己的技术再好,对方最先问的往往仍是:“谁用过?” 因此,潘健成认为,企业级SSD是群联的“最后一里路”。若不做,全球约四成市场就进不去;但要做,就得面对既有印象与信任门槛。过去,许多人对群联的印象仍停留在USB控制晶片,有人还会质疑:“台湾做得出企业级SSD吗?就算做出来,会有人用吗?” “感谢这波大缺货!”他说。当原厂供货不足,客户不得不开始试用群联产品,从一开始的“勉强用看看”,到后来发现“好像是真的”,信任才逐步累积起来。 为了摆脱外界对群联专做“USB控制晶片”的既有印象,群联进一步推出Pascari产品系列,作为进军企业级储存市场的品牌。潘健成强调,Pascari并不是单纯为了打品牌,而是要让市场看见群联在研发投资、品质保证与企业级应用上的决心。 这也让群联这几年飞跃成长。过去,群联大约每10年增加10亿美元营收;今年,则预计突破30亿美元,约当新台币千亿元。早在2022年,潘健成更提出2030年挑战100亿美元的目标。“每10年涨一个Billion(10亿美元),那是不长进,是退步了,”他说。 而潘健成敢把目标拉得这么高,背后来自他对AI储存需求的判断。他曾预言,记忆体会再缺货20年,这个说法一度造成轰动与质疑。他笑说,自己“一个晚上,在美国就变名人了”,甚至有国际记忆体大厂高层对他说:“You are so bold.” 但在他看来,这不是大胆预言,而是一道简单的供需逻辑。原厂若今天产能是100,即使现在开始扩产,一年半到两年后,也不可能直接变成200,“大概就150”。但AI带来的资料量成长,却可能远远超过这个速度。当文字生成走向图片、影像与更多应用,使用人口从10亿人成长到30亿人,储存需求只会被进一步放大。 “可是产出成长不大于两倍,你觉得够用吗?不够用。”他说。换句话说,储存供给很难追上AI需求。 至于外界担心AI是否泡沫化,他的看法很清楚:“AI的应用不会泡沫,是刚需;AI的新创很多会泡沫。”新创公司可能因为资金中断而倒下,但AI应用的需求不会就此消失。他更语气笃定地说,“这是全世界人类这辈子就这麽一次的产业机会。” 商道讲“义气”,管理如“修剪盆栽” 经历26年创业起伏,即使搭上AI红利、Flash未来需求强劲,潘健成仍不敢把机会视为理所当然:凭什麽买得到货?凭什麽供应商愿意支持?凭什麽客户愿意合作?凭什麽群联能比别人更快挤进供应链? 他认为,所有“凭什么”的答桉,都指向同一件事:企业是否愿意长期、持续、坚定地投资研发。“其实群联唯一的价值就是研发,”他说,“从26年前创业,一直到现在都是研发。”这也是群联能被长期信任的基础。 事实上,群联一路走来并不平顺。创业第一个10年连续遭遇侵权诉讼,也分别面临过严重缺货与严重供过于求的困境,都挺了过来。2016年至2022年间,又被控未揭露部分关係人交易,长达六年的官司期间,“很辛苦,蜡烛很多头烧了”,甚至曾一度因失望而公开说过想下市。这些经历让他更明白,一家公司若要走得长久,必须建立清楚的生意原则。 多年起伏经验,让他不愿意随便迎合别人,也不轻易接受不平等条件;即使曾经低头求过生意,也一定会想清楚,自己能回报对方什麽。而对曾经帮助过群联的人,他记得很深。早年Flash缺货时,群联曾拜託东芝供货,后来也顺利拿到货;等到市场反转、Flash供过于求,东芝反过来希望群联帮忙买货时,他选择忍痛接下,一度让公司承受很大压力。对潘健成来说,这不只是商业往来,也是做人做事的分寸。 这种性格,也反映在他的生活与管理方式裡。从马来西亚农村子弟到企业创办人,他从不认为自己今天是“大企业家”。现在的生活和二十几年前差不多,“还是每天忙得要死,还是要做一样工作。”公司没有司机,董事长、总经理、执行长都一样;他自己开车、坐高铁、搭捷运,也不认为收入增加就必须改变生活方式。原因很简单:群联不能放鬆。 他用盆栽比喻企业经营。“如果你种的盆栽,三年剪一次,那个盆栽还像话吗?那盆栽就每天要剪嘛,每天剪它才会精緻。”对他来说,创业不是浪漫的热情故事,而是一种每天修剪、每天面对问题的“责任”。 至于群联未来最大的对手,他直言:“对手就是我们自己。”为什麽供应商愿意支持?为什麽客户愿意合作?为什麽市场还需要群联?这些问题,不能只向外部寻找答桉,而要回到公司每天做出的产品、服务与态度。 “未来离不开AI,不管直接或间接,你跑不掉了。”他说。现在已经不是争论要不要使用AI的时候,因为AI终究会进入每个产业、每个组织、每个工作流程。需要思考的是,自己在AI价值链,究竟要扮演什麽角色。 对群联而言,核心能力不是宣称自己拥有什麽,而是在市场一次次转向之后,还能靠什麽活下来、活得更好。群联的答桉始终清楚:把研发做深,把储存做好,并在变动中找到不可被取代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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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联爆红,潘健成:AI时代“存力”更是刚需
《远见》于2003年创办“远见高峰会”,每年举办一届,至今迈入第24届,已成为最具影响力的华人领袖观点交流平台。群联电子创办人兼执行长潘健成将莅临2026第24届远见高峰会担任讲者。 文/《远见》 杨玛利、黄宣榕 AI竞争只看GPU算力吗?群联电子创办人兼执行长潘健成指出,AI时代持续被需要的,还包括“存力”。从USB控制晶片到企业级SSD、地端AI方桉,群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