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投资:牛市焦躁症与欲望几何学|财富非常道

来源:重阳投资 “最令人烦心、最令人头疼的事莫过于看到朋友发大财。”——金德尔伯格 “祸莫大于不知足,咎莫大于欲得。故知足之足,常足矣。”——《道德经》第46章 牛市焦躁症与欲望几何学 作者/舒泰峰 重阳投资合伙人、财经作家 著有《财富是认知的变现》、《财富善战者说》等 熊市固然让人郁闷,牛市却可能让人焦躁,因为牛市中总有人比你赚的更多。尤其是结构性牛市中,...

来源:重阳投资 “最令人烦心、最令人头疼的事莫过于看到朋友发大财。”——金德尔伯格 “祸莫大于不知足,咎莫大于欲得。故知足之足,常足矣。”——《道德经》第46章 牛市焦躁症与欲望几何学 作者/舒泰峰 重阳投资合伙人、财经作家 著有《财富是认知的变现》、《财富善战者说》等 熊市固然让人郁闷,牛市却可能让人焦躁,因为牛市中总有人比你赚的更多。尤其是结构性牛市中,踩中风口的天天享受上涨的愉悦,“春风得意马蹄疾”,不在风口的不仅分享不到愉悦的氛围,还可能因为热门赛道的资金抽血效应,而遭受净值阴跌的苦恼。今年2月底美伊战争以来的行情就是这种极致行情的典型代表,除了“光”以外,其余板块皆黯然失色。“站在光里的”与“不站在光里的”的投资人业绩表现冰火两重天。 股市是人性的放大器,在一场结构性牛市中,这种放大效应更是淋漓尽致。如果说熊市更多的是考验投资者单一维度的耐心,这种极致的结构性牛市则不仅考验耐心,还考验你的贪婪、嫉妒等本能欲望。如果看不透、管不好这份欲望,不仅容易陷入无尽的焦躁,甚至还可能让你的投资动作变形,最终落得个两头不讨好的尴尬局面。 然而,勘破欲望谈何容易,毕竟它们是内置于人类基因深处的原生设置,王阳明说“破山中贼易,破心中贼难”。碰巧最近读到勒内·基拉尔的“欲望几何理论”,觉得对破心中贼很有启发,所以用这篇专栏文章来做个介绍和讨论。 (一) 勒内·基拉尔(René Girard,1923—2015)是法国当代极具开创性的哲学家、文学批评家、人类学家,被誉为“欲望的先知”、“人文领域的达尔文”。 基拉尔主张跳出单一学科的桎梏,他以莎士比亚、普鲁斯特、司汤达等文学大师的作品为切口,挖掘人类欲望的规律。在基拉尔之前,学界对欲望的解读普遍是直线模型:主体→客体,即人因自身需求、本能、喜好产生欲望。但基拉尔发现,这种理论完全无法解释生活中大量的矛盾现象:人们常常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只会疯狂追逐别人追捧的事物;原本没有价值的东西,一旦成为他人的欲望目标,就会瞬间变得极具吸引力。 他由此提出了“欲望几何学”理论,其基本要点是: 第一,欲望不是“直线”,而是“三角形”。基拉尔指出,欲望实际上是一个复杂的“三角形”结构,由三个顶点组成: 主体:产生欲望的人。 客体:被渴望的东西或人。 媒介(榜样/介体):主体模仿的对象。 我们之所以渴望某个东西,往往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大价值,而是因为“别人也想要”或者“别人拥有它”。这个“别人”就是媒介,我们的欲望是通过模仿媒介而产生。 第二,欲望是“抄”来的。基拉尔认为,除了最基本的生理需求(如饿了要吃饭)之外,人类绝大多数的欲望都不是发自内心的原创,而是通过模仿他人得来的。比如,恋爱中的情侣觉得必须互相送某种礼物、吃某种大餐,或者你想买某个名牌包,这些行为模式往往是因为你看到了社交媒体上的“别人”或身边的朋友都是这么做而已。 在经典文学作品中,堂吉诃德就是一个典型的模仿者。他因为沉迷骑士小说,从而产生了成为游侠骑士的欲望,这是一种对楷模的模仿。福楼拜笔下的爱玛·包法利夫人,其悲剧在于她不断模仿浪漫小说中的爱情楷模,从而产生了对奢华生活和浪漫爱情的无尽欲望。 第三,两种不同的模仿。根据“我们”与“媒介(模仿对象)”的距离,基拉尔将欲望分为两种情况: 外部媒介:媒介与你距离遥远(如历史伟人、神话英雄、大明星)。因为差距太大,你们不会在现实中争夺同一个东西,所以这种模仿通常是崇拜式的,不会引发冲突。 内部媒介:媒介与你处于同一层面(如身边的同事、同学、朋友)。因为距离极近,你们渴望的资源(如升职机会、同一个恋人)是有限的,这就必然导致竞争、嫉妒甚至仇恨。我们在职场或生活中感到的“内卷”和无意义的攀比,往往就是陷入了内部媒介的陷阱。 “欲望就像万有引力一样,不会单独存在于任何事物或个体内部,它诞生于人们能相互影响的空间中。”基拉尔写道。换句话说,我们所有的欲望,本质上都是他人欲望的投影。 (二) 美国经济学家、经济史学家查尔斯·P·金德尔伯格(Charles P. Kindleberger)在其探讨金融泡沫与危机的经典著作《疯狂、惊恐和崩溃》中写过一句十分扎心的话:“最令人烦心、最令人头疼的事莫过于看到朋友发大财。” 金德尔伯格说这句话的时候基拉尔还没有发明出“欲望几何学”,他是从历史上无数次金融泡沫中得出的直观感受。从最早的郁金香泡沫,到后来的南海泡沫、运河泡沫、铁路泡沫、互联网泡沫……泡沫催生着新科技和新生活滚滚向前,同时也一次次催生着财富造神又毁灭的故事。 每一轮泡沫,导火索往往是新科技和新发明,它激发了人们对于未来星辰大海的想象,但是让泡沫最终燃起熊熊大火的则是人心底里的欲望。前不久笔者在一个会议上亲耳听到一位投资人说:“赚不到一百倍就对不起这个时代”,这波AI牛市中确实有一些人赚得盆满钵满。这种发生在你身边的十倍、百倍造富神话正是基拉尔所说的欲望媒介,它撩拨起人性中的贪婪和嫉妒,从而让人们一次次地冲进新科技新赛道的风口,最终将泡沫推向极致。 从这个机制来说,泡沫的产生和破灭是注定无法避免的。泡沫论的支持者会说,正是泡沫促进了新科技的发展壮大,推动了社会的发展与进步。的确,如果每个人都极致理性,确实不会有人为高度不确定的未来埋单,所以不应简单地将泡沫定义为贬义词,某种意义上它可能正是进化的代名词。关于这一点,看看生物界会更为清楚。塞伦盖蒂大草原上每次角马的迁徙,当它们浩浩荡荡夺路狂奔想要过河时,总是引发剧烈的踩踏,一批角马会成为牺牲品,而幸存者则踏着同类的尸体前行。 有种叫周期蝉的昆虫,幼虫在孵化后就会直接潜入土中,靠吸食植物和树木根部的汁液在地下蛰伏17年。期满之后,数十亿(有些人说甚至是数万亿)成虫纷纷于五月的第二周破土而出并迅速开始疯狂交配。在树上产完卵后,所有成虫都会在六月底之前死亡。大约六周后,新孵化出的幼虫将再度从树上返回地下,继续开启下一个17年的生命轮回。周期蝉的这种进化策略被称为“捕食者饱和效应”,它在过去的岁月中一直非常成功,因为没有任何捕食者能在短短几周内吃掉如此多的猎物。 “捕食者饱和效应”就是泡沫效应,所以在泡沫中前进可能正是进化的基本规律或者说进化的悖论。这个悖论清晰地展现出进化是有代价的。问题在于,没有谁希望成为被踩踏的角马和被吃掉的周期蝉,而是都想成为顺利渡河的那一个。投资行为客观上有利于技术、经济和社会的进步,但是我想所有投资者也都希望通过投资实现财富的长期保值和增值,而不是成为进化的炮灰。 想做到两者的平衡需要高度的技巧与智慧,好在它已经被投资前辈们所提炼并凝结为经典。本杰明·格雷厄姆是1929年史诗级股市泡沫及大崩盘的亲历者。大崩盘后,他过早的在1930 年进场抄底,导致管理的基金整体亏损 70%,濒临破产。这次惨痛经历让他意识到杠杆与投机的危害,痛定思痛,于1934 年出版《证券分析》,对投资与投机进行严格区分,并提炼出股权思维、安全边际、市场先生三大核心理念,从此被称为“价值投资之父”。巴菲特则在这套理念基座中加入了“能力圈”的重要一环。 经过巴菲特和芒格等投资大师的发扬光大,价值投资成为投资显学。然而,尽管有巴芒等人珠玉在前,巴菲特股东会每年朝圣者如云,但真正在投资实践中践行价值投资的人却少之又少,这是为何? (三) 价值投资之难或不在技巧而在于心性,因为它是一套逆人性的投资哲学。情绪极不稳定的市场先生天天出现在你面前,时而忧郁时而狂躁,忧郁时让你绝望,狂躁时则在你的身边营造出各种一夜暴富的“欲望媒介”,诱使你忘记纪律,加入你追我赶的游戏。 不知道巴菲特有没有读过基拉尔,但他应该深知“欲望媒介”的厉害。1956年,26岁的巴菲特在老师格雷厄姆的公司工作3年之后,选择回到了偏僻的老家奥马哈小镇,跟纽约相比,那里的欲望媒介密度显然要小很多。无独有偶,1968年,55岁的约翰·邓普顿爵士也选择从华尔街搬到了巴哈马的拿骚定居,在那里,《华尔街日报》要晚一个星期才能到达。 无论巴芒还是邓普顿,他们都像是“大隐隐于市(股市)”的世外高人,善于屏蔽外界的干扰。芒格说,“从某种意义上说,我们更像是学者而不是生意人。我总是会坐下来静静地思考几个小时。我并不介意在很长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。” 当然,这份定力与静气也与他们早早地参透了财富积累的秘方有关。 芒格说:“早在六十年代的时候,我和巴菲特,参照复利表,就已经计算出我们将来会非常非常有钱。只要我们一步一步稳扎稳打,不犯重大错误,不做傻事,慢慢来,我们将来就会变的非常有钱,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。 说这话的时候芒格大概40岁左右,巴菲特则是30多岁,年轻的他们已经参透了复利之道。巴菲特60多年投资生涯平均年化收益19.7%,没有任何一个单年收益率超过60%。所以,复利之道不是一夜暴富之道,而是慢富之道,然而,慢就是快,这慢富之道加上时间的杠杆,却是财富的真正康庄大道。 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为巴菲特,但是复利的原理对于每个人来说却是越早掌握越好。假设一个20岁的年轻人,他拥有33万本金,通过投资获取每年10%的收益,那么到他60岁快退休的时候会变成1500万,如果继续持有到80岁,则可以达到1个亿“小目标”。贝索斯曾经问巴菲特:“你的投资逻辑这么简单有效,为什么全世界没人复制你,做到和你一样富有?”巴菲特回答:“因为没有人愿意慢慢变富”。反过来说,如果你愿意慢慢变富,那么人人都有可能变得富有。 当然,长期能够获取10%年化收益并非易事,它意味着每7年资产翻倍,在正常的年景里多数人会满足于这个收益。然而当盛宴来临,当身边充斥着翻倍收益乃至十倍、百倍暴富故事的时候,“欲望媒介”的作用开始发酵,10%的收益便再也不香了。换句话说,10%的收益接近于你的“内在欲望”,而翻倍收益,十倍收益是你的“模仿欲望”。 “模仿欲望”太强大了,它会驱使许多人加入追逐的游戏——追逐风口,追逐热门赛道,甚至用杠杆增加赌注。如果追的早,那么你自然在这盛宴里分得一杯羹,值得庆贺。但如果追在盛宴即将散场的时刻,那就需要当心泡沫破裂的痛苦反噬了。重阳投资创始人裘国根先生说过一句话:“投资这一行,机可失,时再来”。错过机会固然令人遗憾,但是也不必过度懊恼,真正糟糕的是因此背叛自己的投资和人生纪律。股市机会常在,如果AI真的是一场切实的生产力革命,那么它一定能够改造千行百业,机会将层出不穷。理性的做法不是把自己塞进已经拥挤不堪的地方,而是去寻找未被充分发掘的尚且被低估的“下一个光”。 《道德经》第九章说: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。揣而锐之,不可长保。”财物积攒到满溢,不如懂得收手;器物磨砺得越是锋利越是难以长久。第四十六章说:“祸莫大于不知足,咎莫大于欲得。故知足之足,常足矣。”世上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灾祸,没有比贪求占有更大的过错。所以由知足而生出的满足,才是永恒的富足。老子的金句良言也符合复利之道。 巴芒一生物质欲望很低,推崇延迟享受,却最终享有巨富。投资界有句老话,“一年五倍者如过江之鲫,五年一倍者寥若辰星”,追求短期爆发还是长期复利,这里边藏着巨大的价值观和欲望的分野。所以财富之道也是一门如何看待和管理欲望的学问。你有什么样的欲望,决定你有什么样的投资行为。 投资是一场马拉松而不是百米赛跑,在人声鼎沸中,我们需要时刻问问自己,哪些欲望是我们应当坚守的内在欲望,哪些是外部的欲望中介赋予我们的模仿欲望,如此或许有助于帮助我们摆脱牛市焦躁症,也有助于我们在财富与人生的道路上走的更稳、更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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